原文 淮西之师
1汴
2帅韩弘
3,骄矜倔强
4,常倚贼
5势,朝廷姑息
6。恶李光颜力战,阴图挠屈
7,计无所施。遂举
8大梁
9城,得一美妇人,教以歌舞弦管六博
10之艺,饰之以珠翠金玉衣服之具
11,计费
12数百万。乃命使者送遣
13光颜,冀光颜一见悦惑
14,而怠
15于军政也。使者即赍书
16先造
17光颜垒
18,曰:“本使令公
19,忧公暴露。欲进一妓,以慰公征役之思
20。”光颜曰:“今日已暮,明旦纳
21焉。”
诘朝,光颜乃大宴军士,三军
22咸集,命使者进妓。妓至,则容止
23端丽,殆非人间所有。一座皆惊。光颜谓来使曰:“令公怜光颜离家室久,舍
24美妓见赠,诚
25有以荷德
26也。然光颜受国家恩深,誓不与逆贼同生日月下
27。今战卒
28数万,皆弃妻子,蹈白刃
29。光颜奈何以女色为乐!”言讫,泣涕呜咽。堂下兵士数万,皆感激流涕
30。乃厚以缣帛
31酬其来使,俾
32领其妓自席上而回。自此兵众弥加33激励。
选自孔平仲《续世说》
注释 1.淮西之师:指围剿淮西镇叛军的军队。
2.汴:汴州,今开封。
3.韩弘:人名,唐宪宗的将领。
4.骄矜倔强:骄傲自大且脾气暴躁。
5.贼:指吴元济,时任淮西节度使。
6.姑息:放纵。
7.挠屈:阻挠。
8.举:找遍。
9.大梁:即汴州。
10.六博:古代一种博戏的名称。或做陆博,共十二棋,六黑六白,两
人相博每人六棋,故名六博。
11.具:物品的统称。
12.计费:花费。
13.送遣:送去。
14.悦惑:高兴而被她所迷惑。
15.怠:松懈。
16.书:信。
17.造:往。
18.垒:军营。
19.本使令公:即韩弘。
20.征役之思:带兵征战时思乡,想念家眷。
21.纳:接纳,接受。
22.三军:指军队中的前军、中军和后军。
23.止:行为。
24.舍:放弃。
25.诚:的确,确实。
26.荷德:承受恩德。
27.誓不与逆同生日月下:此句意为与叛军不共戴天。
28.战卒:兵士。
29.蹈白刃:此句意为冒死战斗。蹈,踩。白刃,利刃。
30.感激流涕:受到感动后流泪。
31.缣帛:指丝绸。
32.俾:使,让。
33.弥加:更加。
释义
围剿淮西镇叛军的军队汴州元帅韩弘,骄傲自大脾气暴躁,经常倚仗淮西节度使吴元济的势力割据一方,朝廷却姑息、放纵他。韩弘嫉恨李光颜对吴元济奋力作战,就暗中阻挠他,却无计可施。于是就找遍整个汴州,寻到一个美丽女子,教给她歌舞弦管、六博等技艺,用珠翠、金玉、华丽的衣服等打扮她,花费银两达几百万。然后命令使者把她送给李光颜,希望李光颜一见到她就被美色诱惑,而放松军事政务。使者随即带着书信,直奔李光颜的军营,信上说:“韩弘顾念李公久在疆场上辛苦,想进献一位美女,来慰劳李公带兵的劳苦及对家乡亲人的思念。”李光颜说:“今天已经晚了,明天早晨再接纳她吧。”
次日早晨,李光颜大设宴席招待军士们,所统军队,都集合在李光颜的军帐前,他便命令使者进献美女。美女到了,看上去容貌举止端庄秀丽,几乎人间少有。满座军士都非常吃惊。李光颜告诉使者说:“韩弘怜惜我李光颜离开妻儿已久,能放弃美女赠给我,我确实应该领受这个恩惠。然而我深受国家的恩德,发誓不和逆贼同生。现在几万名士兵,都抛妻弃子,奔赴战场,我怎么能用女色来享乐呢!”说完,就呜咽地哭泣起来。厅堂下的几万名士兵,都受到感动而流下眼泪。然后,李光颜以丰厚的丝绸送给使者作为酬劳,命令他带领美女从席间返回。从此士兵们更加奋发努力作战。